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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芝標售記憶體部門 全球搶親賽局詭譎 (2017-03-15 IEK產業情報網 )

四十年前,中國大陸以市場換取國際資金與技術,發展成為世界經濟強國。如今,日本夏普與東芝(Toshiba)改變保守思維,以技術換取國際資金與市場,外加本土研發、擴廠與促進就業,日本政府也配合打出國家安全牌,可說是一場精妙設局的如意算盤。
國際競爭態勢詭譎多變,這場賽局最後贏家的出線,仍然充滿變數,鹿死誰手尚難預料。本案機遇與風險並存,台灣朝野仍應積極爭取這次擴展3D快閃記憶體(3D NAND Flash)競爭版圖的良機。

一、東芝標售記憶體部門的競爭賽局情境分析

(一) 競標賽局錯綜複雜
日本科技大廠東芝要拿出皇冠上的珠寶--記憶體事業部門,進行國際公開標售過半股權,募集資金一兆日圓以上,對全球ICT產業帶來強烈震盪。
本標售案幾乎天天有全球搶親新戲碼,劇力萬鈞高潮迭起。本案多方較勁,變數多不確定性高,賽局錯綜複雜,檯面上新聞熱炒,檯面下暗潮洶湧。參與投標的截止日已迫在眉睫的3月底,最快6月股東會前敲定競標贏家,當前案情仍難以捉摸預測。

1. 本案最大關鍵因子:日本政府國家安全考量
日本政府對於本案可能認定快閃記憶體技術對國家發展戰略極端重要,會以高標準來進行買家的評斷,更不會輕易放手失去這一個關鍵技術。政府與東芝聯合開出高門檻交易限制條件,競標者出線的困難度增加。
日本政府擔憂的是,可能會有來自中國的廠商或投資者參與競購,導致技術外流,對國家安全造成威脅。據日本的外匯和國際貿易相關法規,海外公司投資或收購被日本認為涉及國家安全關鍵技術的公司時,必須獲得政府部門的事前嚴格審查與許可。

2.本案競標評比關鍵要素:競標者必須符合高標準的規範
競標者必須明列資金來源,研發與技術保障,保證投資擴廠與永續經營,維持日本國內就業,營運業績持續成長,良好的夥伴關係等。
高額資金長期投入:股權競標方面,本案營造國際大廠多家爭奪的熱絡跡象,藉機抬高競標價碼,甚至哄抬到總額2兆日圓以上,競標者必須投入巨額資金才能坐上競標檯桌。後續投資方面,東芝要求在2017 年起3 年內將對半導體事業投資1.2 兆日圓,並在2016-2021 年把營收倍增到1 兆8059 億日圓。東芝的投標書設下保證持續投資條款,在招標階段就釐清買主的投資責任,確保記憶體新公司今後能穩定進行先進設備投資。
資金來源與就業的條件:東芝提出活用三重縣四日市工廠、以及追求成長與強化競爭力的合作夥伴等條件,作為基本方針。東芝希望競標者提出對日本國內員工的雇用計畫、研發和生產開發據點的布局規劃等內容。東芝提出兩項規定,包括競標者需明確出示資金來源,及對於收購後的轉賣進行一定限制。東芝的要求旨在防堵來自中國的資金,且對收購後的轉賣進行明確的限制。

(二) 競標賽局情境分析
對台灣來說,本案將帶來重大機遇或可能風險。因此,工研院IEK嘗試進行可能競標者的優劣勢比較,提出下列五種情境分析,並探討台灣廠商與政府可能的因應作為:

1. 第一種情境分析:日本全盤掌控競標賽局
日本掌握制訂遊戲規則的主導權,具有主場優勢,更有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撐腰。東芝進可攻退可守,可望以金算盤高招坐享其成 。本案將開放核心技術,運用國外資金,靠別人打天下,研發設廠則在日本,避免NAND Flash市場循環起伏的可能風險!
東芝的優勢在於DNP與Canon的關鍵技術支援,形成3D NAND Flash卓越技術組合。同時,日本政府不願眼睜睜看到核心技術流失,將會動員有實力的機構與企業出手救援(含產業革新機構INCJ)。日本經濟產業省已在國會上表示,INCJ不是企業救濟機關,原則上無意救援。INCJ不參與競標,顛覆業界的想像。
東芝的劣勢則為競爭者眾且需要持續巨額投資擴廠,大陸半導體產業的巨額資本支出中,將高比例投入在記憶體的產能上,未來經營風險擴大。當前,反而是東芝高價【出脫】記憶體事業的最佳時機。

2. 第二種情境分析:美系廠商為主體
日本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將嚴格管制東芝記憶體出售,成為美系廠商在競標時的絕佳優勢。由於半導體和機器人、人工智慧等先進技術的發展關係緊密,日本政府從國家安全與戰略夥伴的考量,美商是唯一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
【美日NAND Flash戰略聯盟】,似乎呼之欲出。如果美系廠商贏得本案的主導權,則美日聯盟在全球NAND Flash市占率將超越50%,將可聯手掌控全球主導權,成為共同的贏家。但是,【美日NAND Flash戰略聯盟】將面臨中國反壟斷法的審查,無法輕易過關。



圖一、2015年全球NAND Flash五大廠商市占率
Apple是本案首選競標者,是日本官員公開指婚的對象。Apple優勢在於全球第一科技大廠與最大的記憶體出海口,劣勢在於輕資產經營理念,不會紮下巨資拿下主導權。
SanDisk 母公司威騰(WD)與美光(Micron)的優勢在於世界前五強的市佔率與深厚技術底蘊,WD原本就分得東芝45% 的產能,若拿下東芝的話,市佔率達37% 將與三星不分軒輊。劣勢是兩家公司的財務狀況不佳,各自負債超過百億美元,約當現金僅40--50億美元,不足本案需要的140億美元,勢需找美國或台灣金主奧援。
更關鍵的是,【美光 + Intel】是3D NAND Flash第二大組合,如能再結合東芝,就可與三星在3D NAND Flash旗鼓相當。如果,美系廠商獲取主導權,預期對於台灣的影響衝擊輕微,甚至有利可圖。

3. 第三種情境分析:台日優勢互補模式
優勢在於本案可深化台日優勢互補,邁向雙贏。台灣廠商具生產效率與供應鏈優勢,台日結合可發揮【台灣生產效率X 日本技術創新】的乘數效果,且有多家廠商與東芝長期緊密合作;劣勢在於日方偏重美系廠商,台灣尚缺乏快閃記憶體技術實力與充分的出海口。
台積電曾洽購富士通半導體事業體,也曾準備快閃記憶體的代工生產,這是台積電未來業務再成長的關鍵時刻與良機。台積電與鴻海或可組成搶親夢幻團隊,雙方均迫切需要尋找下一個成長動能(Next Big Thing),趁著東芝記憶體出售的千載難逢機會,雙雄聯手出擊卡位3D NAND Flash新藍海市場。

4. 第四可能:中國大陸拿下主導權
中國大陸紫光等集團的企圖心最大,但可能性尚低。紫光集團已開始建廠發展新世代記憶體,爭取本案可加速其推進時程與國際競爭實力。大陸除政府資金外,在業界急欲發展快閃記憶體的廠商如長江儲存與兆易,也可能挾中國發展半導體的決心與扶植切入搶標。在日本政府對於大陸廠商懷有戒心之下,可能會化身為美系創投基金,積極爭取競標的機會。
中國企業集團若能買拿下東芝主導權,在發展NAND Flash的藍圖中將昂首闊步,對於台灣的衝擊最大,長期下甚至失去NAND Flash的供貨源。

5. 第五種情境分析
如果競標底價過高,限制條件嚴苛,政府過度干預,這個如意算盤也有失算的可能,最紊亂情境或許會出現。最後,導致競標賽局紊亂,競標者相互制衡下仙拼仙,達成恐怖性平衡,出現東芝與眾多廠商共同分享股權,各自扮演關鍵性少數的角色。局外的三星,反而成為最大的贏家。



(三) 台灣朝野可能的因應作為
台系廠商可能的因應作為:
  1. 台系廠商競標提案當屬絕對機密。台系廠商首先要符合本案的競標規範,例如資金來源與杜絕技術外洩給大陸廠商,才能【確保後續競標資格】。
  2. 台系廠商與國內外廠商可能聯手競標,各種組合都有可能性。如果本案標售總額被哄抬到1.8兆日圓,預判台系廠商將不會爭取主導權,而會以部份股權與合理價碼,並與跨國大廠聯手參與競標。
  3. 競標時應強調日本關鍵技術的保護與再進化,台日緊密研發連結、製程創新與供應鏈整合效益,考量在台日建設生產雙據點,並提出讓日本各界可接受的[經營理念與創新模式],將是能否勝出的關鍵。
台灣政府可能的作為:
  1. 請業界與產業智庫合作,針對上述五種情境分析,再進行更深入的研判與沙盤推演。尤其是,【美日NAND Flash戰略聯盟】的可能性與對台灣的影響。
  2. 秉持台日長年緊密產業合作的堅固基礎,應選在適當時機,聲明支持台灣廠商積極參與本案的競標,做為台日在關鍵技術協力合作的新典範。尤其是,新世代3D NAND Flash起飛之際,可藉以台日雙方深化技術合作與同步擴廠。
  3. 具體而言,依照需要協助廠商以個別或聯合方式參與競標,鼓勵銀行團給予台灣競標廠商必要的聯貸,增添獲取本案更多股權的籌碼。



二、東芝標售對台灣半導體產業的影響分析

(一) 本案關鍵要素說明
2017年1月東芝集團提出將以NAND Flash事業分拆為東芝記憶體公司(Toshiba Memory),對於全球半導體產業鏈與終端電子系統廠商等為一重大事件,台灣半導體身為NAND Flash產業鏈之一的供應體系,本案將對台灣帶來相當的影響。
東芝於1月27日宣布,以NAND Flash晶片為主軸的記憶體IC事業(含SSD)將在3月31日分拆成立一家半導體新公司「東芝記憶體(Toshiba Memory)」,並接受外部出資,以籌措資金,改善財務體質。為彌補母公司因美國核電業務遭到的嚴重財務虧損,可能出售過半,甚至是全部的股權。
2015年NAND Flash供應鏈依據國家區域的占比分析,以南韓占比44.6%、美國佔比34.0%、日本佔比21.0%、台灣0.4%。依據供應商的營收比重分析,南韓三星和SK海力士是NAND Flash營收市占第一和第五名,2015年營收分別達101億美元和37億美元,NAND Flash全球市佔率分別為32.6%及11.9%,加總達44.6%、東芝(含SanDisk)共36.4%、美光以46億美元排名第四(佔14.8%)。
NAND Flash元件作為半導體元件的關鍵之一,在未來終端應用包括智慧型手機、伺服器雲端、大數據資料中心等儲存應用市場持續成長下,2016年約300億美元,2017年預期成長9%,2019年更將在3D NAND Flash帶動下暴漲14.7%,未來5年複合成長率高達10%,2020年衝向450億美元。



圖二、2016-2020年全球NAND Flash市場規模高度成長



(二) 東芝出售NAND Flash對台灣產業的影響分析
NAND Flash供應鏈呈現三國鼎立之下,若東芝進行出售,表示能爭取此出售案的競標或取得股權的持有,將有機會成為NAND Flash市場、供應鏈等第三大的國家。因此針對東芝出售NAND Flash,對台灣產業的影響分析說明如下:
1.若以相同產品的同業作為買方,又不失去經營權的模式考量,都有機會縮小與龍頭三星的差距,因此對於台灣產業的衝擊應較小:
NAND Flash主要供應商有三星、東芝、WD (併SanDisk)、美光、SK海力士與英特爾。根據東芝出售的前提,不希望賣給競爭者,因此在此排除三星標售東芝的可能性。依據東芝與併購SanDisk的威騰過去共同合作開發3D NAND Flash的合作默契,兩者有機會延續合作,增加雙方的市佔率與客戶。
除此之外,東芝與美光,可能連帶與英特爾形成一體的合作模式,此考量由於美光可透過標售東芝後補強NAND Flash的產能與技術,再加上美光的DRAM的產品,形成與三星相同的記憶體產品選擇,此舉將有機會制衡三星的獨佔市場模式,因而縮短與三星的差距。
若是以上兩者的結合模式,由於台灣並沒有NAND Flash的廠商,而是有相關終端產品的供應鏈,如控制IC與封測組裝等,因此並不會有競爭關係,反而有機會共同聯合對抗三星,因此對於台灣的影響衝擊較小,甚至有利可圖。
2.由於NAND Flash在未來的年複合成長率仍高達雙位數,因此吸引欲進入NAND Flash產業之新進者,如中國,此模式長期對於台灣產業的衝擊大
由於NAND Flash屬於半導體元件的關鍵元件,在未來五年的年複合成長率高且市場需求(如SSD與智慧型手機中記憶體等)持續成長下,吸引後進者欲進入投資,但因NAND Flash屬於半導體製造業,具有高資本支出與投報期長的特性,因此對於具有資金的買方,如中國,若能藉由出資買下東芝,再發展NAND Flash的藍圖中將可以大幅縮短,但對於台灣半導體相關供應鏈的衝擊可能較大,因中國講求在地投資與重點扶植下,台灣廠商若未能及早進入中國的供應鏈名單中,長期可能失去NAND Flash的供貨源。而中國目前除政府資金外,在產業界急欲發展快閃記憶體的廠商如長江儲存與兆易,也可能挾中國發展半導體的決心與扶植切入搶標。
3.以生態鏈考量,NAND Flash未來五年主要應用以SSD為主,智慧型手機的資料運算與通訊的年複合成長率高,因此為了掌握完整的產業鏈,具有資金的終端系統廠商都有可能成為買主,如蘋果、Amazon、華碩等,若系統廠商標售東芝後,需仰賴台商在NAND Flash的上游控制IC與封測等能量時,對於台灣可望有機會帶來正向成長,但若廠商對於台廠能量需求降低時,衝擊較大
由於SSD需要控制IC、NAND Flash與後段封裝模組等廠商共同完成,其中NAND Flash的貨源成為重要的成本因素,因此對於具有終端市場的系統廠商,若此時具有資金可進行標售取得東芝的NAND Flash貨源,將有機會掌握SSD的成本價格,與未來智慧型手機中的記憶體價格,在需求規模大的市場中,將帶來可觀的收益,因此終端系統廠商或電子產品廠也都積極進行評估,若由系統廠商標售成功,台灣的廠商需切入系統廠商的供應鏈中,以確保未來取得的NAND Flash貨源穩定。
4.NAND Flash技術因為面臨微縮瓶頸,正邁入3D NAND技術發展,以延續NAND Flash技術再5年壽命沒有問題。但2020年前後正是另一波新興記憶體的世代,如RRAM、MRAM、3D XPoint等新興記憶體崛起,逐年替代目前的DRAM和NAND Flash,台灣也應同步考量新興記憶體的崛起可能帶來的產業變化與合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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