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躁鬱中的習大大




中國近期召開兩會,對香港議題、科技業與網路平台管理等政策有諸多著墨,引起外界關注。(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近日網路河道上被1+1租屋風波和美國外交的2+2洗版,中共兩會的訊息降到小菜地位,其實某些訊息很值得深究。

好像是美國政治學家白魯恂(Lucian Pye)講的,中國政治有時候得反過來看,皇上與政府愈強調什麼,其實就是在現實上愈缺乏什麼?為什麼要強調維穩?因為真實狀況就是不穩!和諧社會代表著社會衝突大,文明社會提醒大眾出國要演得文明點…

所以,當習大大強調全面小康社會已經達標,要全力發展科學技術攻佔科技高地,要求軍隊「堅持以戰領建、加強戰建統籌」時,實際上暗示了中國內部正嚴重缺乏這幾條。

在另一方面,電商平台明明是大陸強項,習大大卻又宣示將「全面監管」金融科技與金融活動,特別針對掌握大數據和市場支配力的平台企業,並且對騰訊、阿里巴巴等私營網路巨頭大規模開罰,要求他們政治正確,並放出「反壟斷」風聲,要求阿里巴巴出售旗下企業,將其肢解。

人民網闡釋,網路平台經濟規範須從構築國家競爭新優勢的「戰略」高度出發,堅持發展和規範並重。要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堅持公有制主體地位不能動搖、國有經濟主導作用不能動搖。」這是習近平新時代民營經濟統戰工作的指示。

這些充滿辯證法式內在矛盾的政策宣示,與人們的經濟常識完全背道而馳,甚至與「改革開放」的精神相牴觸,反而與中國傳統皇朝的經濟發展模式相近,值得研究一下。

就從「國有經濟主導作用不能動搖」這詞兒來說,講白點就是「國進民退」。這概念一點也不新鮮,管仲當年就建議齊桓公,人民有錢就會作怪,社會會紊亂,國家富強當然要發展工商,卻只能「利出一孔」,貧富貴賤完全由國君控制,才能「其國無敵」。

用現代的話說:就是要透過經濟控制來「維穩」。

到了漢武帝,四方征戰,國庫空虛,於是開始鹽鐵專賣,幾乎消滅了漢初發達的冶金業,小市民吃不起鹽,政府卻撈足夠本。此後一路經過宋朝再到明清兩代,國家專賣實施到幾乎「國有民無」,不斷高效率榨取的結果,是國富民窮,官肥民瘦,民間經濟缺乏了創新動力與資本累積,一次大災或一場大戰就打得人民吃不飽飯,於是出現大規模民變,政權一夕崩潰。

最近看了兩本書,《龍椅背後的財政秘辛》與《世界史座標下的中國》,就是在談這些問題,這兩位大陸作者的論點,都有點藉古諷今,對於「國進民退」,或政府直接控制、甚至參與市場經濟不以為然。顯然大陸學者也快受不了政府那隻「沒辦法看不見的手」,不希望習大帝重蹈中國歷代皇朝的覆轍。

但習大大走的卻正是歷代雄才大略皇上們的老路:學漢武乾隆四方用兵,戰狼外交,爭了面子,卻耗光財庫。學朱元璋控制到人民生活每個細節,連穿衣服、影視劇都要管,想用棒子加洗腦進行維穩。學唐太宗、雍正皇搞內廷、軍機處、專案小組,繞過並壓制陽奉陰違的官僚系統。人們有所不滿,就興文字獄,搞網路長城,控制言論。壓抑社會內部自然出現的科技與規則創新,卻要求集中力量辦大事,猛抄外面人的船堅砲利…

要知道,所有國家出手的管制與壓制,都需要有一大批人去監理、清查、執行,樣樣都需要錢,增加國家財政負擔。於是政府管得愈多,財政開支愈大,就愈需要把手伸進人民生活的各個層面抽取資源,弄到人們創造營生了無生趣,社會自然動盪。政府為了因應新的維穩需要,又得要設個新名目,從頭開始走一遍擴張-缺錢-榨取的流程,創造更多怨恨與不滿,如此惡性循環。

結果是,社會上負責生產的人力與能量日益萎縮,但不事生產的官僚、監管、維穩、軍隊愈來愈多,金字塔型結構變形成倒金字塔,一旦走過失衡的臨界點,辦大事就變成了出大事,再也難以回頭。

習大大的問題,在於他太心急了,太重視自己的歷史定位了。近年壓下鄧小平,吹捧毛澤東,讓習毛齊名,無非是這種心態的展現。

問題是,經濟發展有些奇怪的規律,一個國家由貧到富,穩定發展,通常得走個50至70年,漢初清初都差不多走這麼久,美國從1864年南北戰爭大破壞後,接著經濟科技大爆發也差不多走了50年。

改革開放至今才40年,還在往高峰攀爬,長好了肉卻還沒練成肌力,老習卻急著發「大國夢」,多頭並進,備多力分,反受其害。

據說,前幾年震天價響的「一帶一路」,最近也悄悄暫停,至少聲音小了。這是個需要喘息的訊號,中國並不如他自己宣稱的那麼強大,內在問題也遠比外界所知道的多。

習大大的拍桌跳腳烙狠話,其實是「唬牌萬金油」,是種躁鬱症的體現,「躁」是為了掩飾內在的「鬱」。外媒傳說某些中國中上人士覺得他是「瘋子」,也顯示了其內部並不如外界以為的那麼心悅誠服。

照白魯恂的邏輯,當習大大誇口說「時間站在我們這邊」時,其實他最擔心的就是「時間」,而且是短時間敵不過,長時間沒把握的那種時間急迫感。明年2022,是他能否繼續第三任期的關鍵年,壓力會讓這一年多成為他躁鬱症的好發期,而各種內外挫折又會加重他的病情,我們可得更加小心應付。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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