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趙君朔/松山機場的貴客nownews (2021-06-07 09:34:37)


美國聯邦參議員達克沃絲(Tammy Duckworth, D-IL)(中間深藍外套女性)、蘇利文(Dan Sullivan, R-AK)(左二黃色領帶男性)及昆斯(Chris Coons, D-DE)(中間深紅色領帶男性)率團訪問台灣,於6日上午7時19分抵達台北松山機場。外交部長吳釗燮以及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酈英傑也到現場迎接。(圖/外交部提供)
6月6號早上八點不到,一架C-17軍用運輸機降落軍民兩用的台北松山機場。走下飛機的是專程從南韓的數天訪問中,抽身一個上午來傳達美國支持的三位跨黨派參議員。不管是他們搭乘的飛機,他們出現的時間點,這樣突發閃電式訪問的安排,還有他們在台所傳達的訊息都非比尋常,也透露了目前東亞國際政治情勢的緊繃。而這種出人意料但讓多數台灣人感到振奮與溫暖的細膩政治操作,也是拜登總統長期在美國政壇打滾所展現的強烈個人風格。

實際在台時間幾乎不到三小時的三位參議員Tammy Duckworth、Dan Sullivan和Chris Coons, 原本的目的是在南韓進行數天的訪問。他們在6/4 號已赴南韓外長鄭義溶的官邸進行會談。他們三人也是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後,首個出訪的美國國會跨黨派代表團。Duckworth和Dullivan兩位新科參議員都是軍事委員會的成員,Coons則是外交委員會的成員。前兩人在成為國會議員之前都有在美國軍隊服役的長期經驗,Duckworth有22年的美國陸軍的資歷。Sullivan則是先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五年後,於2004-2006、2009和2013 (赴阿富汗6周)三度回營任職。

Chris Coons是在拜登擔任副總統後,遞補上任參議員Edward Kaufman任滿放棄連任時, 於2010年出來競選並獲勝。在拜登勝選後,他也被傳言是出任國務卿的熱門人選, 但拜登以在參議院需要他為由而放棄提名他。但他在參議院的問政方向, 也明顯從之前的以內政議題為主轉向外交。

他們三人選擇南韓作為疫情後第一次出訪目的地的可能原因, 是朝鮮半島議題一直是Duckworth 關注的焦點,她在2018年便曾出訪南韓,還到了兩韓邊境的非軍事區。在任上也持續對北韓核武議題發表意見。此外南韓也是僅次於日本、德國的第三大美軍駐外國家。如果只看陸軍的派駐人數,則是非常接近於首位德國的2萬名,也有高達1萬8千多名美軍駐守。而軍人權益相關議題是外交國防之外, 另一個Duckworth問政的焦點。

另一個更深層的可能原因, 是5月美韓剛在白宮舉行了元首會談,會談後發表的聯合聲明與會談中的一個插曲, 都暗示了美國希望南韓在對抗中共上扮演更積極的角色,和三月美韓外長、防長2+2會談時發表的聯合聲明非常溫和、也完全不談中共,截然不同。因此南韓的意向到底有多堅定, 美方還需要做進一步確認,因此把這個非正式性試探的任務交給這三位參議員來執行。在雙方聲明中美國同意讓南韓可以製造射程超過800公里的飛彈,這是已經可以打到超過朝鮮半島最北邊的射程,因此究竟這是不是針對中共非常耐人尋味。

其次聲明中也首次提到重視台海的穩定,一反南韓過去不願意對此表態的傳統。而更微妙的是在白宮的會談中間, 文在寅總統還參加了韓戰老兵的授勳儀式,這是第一次有外國總統在授勳儀式的現場。這些當年參戰的美軍實際上對抗的除了北韓還有中共派出的抗美援朝士兵,因此讓文在寅一起見證這個讚揚美軍當年英勇和中朝聯軍奮戰的儀式, 其實充滿了象徵意義。只是究竟南韓是在美國的壓力下配合演出, 還是真心要加入對抗中共的陣線, 仍是各方猜測的焦點,那這三位參議員,特別是和拜登關係深厚的Chris Coons和南韓官方會談後, 應該可以帶回更多讓美國政府研判的訊息。

不過這三位參議員卻在預定的行程中間接到了一個意外的任務,要他們在周日凌晨就搭美軍的C-17大型運輸機赴台北, 發表將提供台灣75萬劑疫苗(佔美國預定分配給亞洲數量的十分之一)、堅定支持台灣的訊息, 並和蔡總統短暫會面後就馬上原地上機返回韓國。如此十萬火急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樣別出心裁的安排又有什麼涵義呢?

首先美國決定請原訂任務是南韓的三位參議員幫忙, 的確是因為情勢緊迫,因為台灣過去一年多年最引以為傲、也贏得舉世矚目的防疫成果, 從5/13開始, 出現了明顯的破口, 並引發嚴重的政治效應。之前對疫苗問題, 其實很少著墨的在野黨和其支持者, 以刻意高舉人命關天的崇高價值, 開始對執政黨進行理由薄弱的道德謀殺。藍營的數位縣市長、政治人物和親藍營的宗教團體, 也紛紛表示有管道購買或是獲得疫苗捐贈,只要政府對其來源稍微提出疑問,便馬上祭出更嚴重的道德指控說政府不顧人命,沒有人性。

很巧的是,對岸國台辦也祭出非常類似的政治操作,向台灣喊話要捐贈疫苗。在加拿大的華文報紙上還出現一個從來沒有人聽過的組織"北美台僑會", 刊登大幅廣告, 要蔡政府讓民眾施打由世衛組織批准的武漢肺炎疫苗,也就是包含了中共保護力不佳的兩種廠牌,還直接放話說如果不從,蔡總統可能犯下《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第7章第11條危害人類罪。

台灣的在野黨和中共, 刻意想營造的與論方向如此一致, 實在很難說是巧合,但其如此訴求的理由又是極為薄弱:讓盡可能多數的國民施打疫苗, 的確是讓生活逐步回復正常的根本解方,但疫苗施打後要產生保護力也需要至少兩周的時間,因此把五月中到六月初的死亡和染疫和缺乏疫苗連在一起, 完全是政治操作。而且即使五月中台灣有充足的疫苗,要以最快的速度讓願意施打的國民接種也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讓約6成人口完成施打。所以把擁有疫苗和當前確診者的高死亡比例連在一起, 完全是缺乏合理性的,但在野黨依然以此為藉口狂轟濫炸,也不幸的確說服了相當比例的台灣民眾。這種荒謬的狀況終於讓聯電名譽董事長曹興誠忍不住先在Line 群組內開炮批評"藍營人士天天吵罵,唯恐台灣不亂,甘為中共犬馬",之後並歡迎所有人轉發他的原始訊息。

幸好不只是曹董事長,駐台的美日外交官, 應該也很快便認出這很類似於2014俄羅斯在東烏克蘭搞的灰色戰爭,是在野黨想刻意製造對政府的仇恨和恐慌, 並誇大對岸的善意,雖然表面上是滿口人道、人命而故意避談政治。在他們迅速回報母國, 加上台灣政府高層或是駐外人員也積極奔走後,日本政府率先出手,以前所未見的速度, 同意在敏感的6/4號派出日航編號JL809班機, 運送120萬劑疫苗抵達桃園機場,此舉馬上贏得多數台灣民眾的強烈好感,連旅日的職棒選手王柏融因為場上表現佳在賽後接受訪問時, 都表達了對日本的感謝,也變成當地體育報紙的頭版新聞。

這種瞬間讓與論形勢逆轉的強大效應, 美國在台協會一定也全部看在眼裡,可以想像有人馬上急電國務院簡報, 之前台灣因為在野黨和中共心照不宣的灰色輿論戰爭, 除了讓其基本盤選民士氣大振,某些擔心疫情的中間選民甚至淺綠選民也開始動搖,但在日本火速運送疫苗後對於安定人心、堵住在野黨的口非常有效果。只是事關緊急,要馬上從零安排會因為時間的延宕, 而失去日本政府達到的效果,此時人在離台灣不遠的南韓的三位參議員, 便出現在國務院東亞事務官員的雷達上。

然而在如此匆忙的情況下, 要請不直接屬於行政部門的參議員幫忙, 就不是中高階外交官員所能拍板的,可以想像要由國務卿出面直接聯絡白宮。幸好這三位議員中有兩位和拜登總統關係非淺。如前面所言,Crhis Coons 就是成功經由選舉無縫接下了拜登的參議員職位,還差點被拜登考慮拔擢擔任國務卿,他正是和總統有暢通聯絡管道的參議員之一。Duckworth因為經歷動人而特殊,又是女性,去年也曾是拜登考慮選為搭檔的熱門人選,因此雖然Duckworh 還是比較資淺的參議員,兩人去年對彼此的熟悉度一定也在短時間內大增。最後一位Dan Sullivan其實也在小布希的政府內也先後在國家經濟顧問委員會、國家安全會議任職過後來又擔任負責經濟、商業的助理國務卿,同樣是華府的資深圈內人,也是政壇老將拜登善於建立關係的對象。

所以很可能, 最後是由拜登親自出面, 和這三位都各有不同程度特別關係的參議員拜託,說明事態緊急, 才讓這個緊急計畫順利執行。而且就這麼巧的,因為考慮到Duckworth在戰爭中失去雙腿,美國決定派運輸機送他們來台,這樣Duckworth下飛機不需要走很高的樓梯。更重要的是也演練了將來若有緊急的事態,美軍的大型運輸機是否能順利降落在松山機場。同時飛機上的標示"美國空軍", 完全沒有遮蓋的就是出現全世界眼前。這種充滿高度政治性的善意舉動,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當年美國以物資空投西柏林, 表達美國對站在第一線對抗威權體制進犯的西柏林人的支持。

事實上,缺乏明確的意識形態傾向、以溫暖的形象廣結善緣,一直是拜登在華府遊走近五十年的招牌,所以當歐巴馬對內遇到存心阻撓的共和黨國會時,都是派拜登去和當時的共和黨多數黨領袖麥康納爾溝通。對外, 拜登也常代表歐巴馬, 去和美國想重點拉攏的盟友領導人打交道。這也很可能和他年輕首度選上參議員後不久, 第一任妻子便意外車禍身亡,大兒子Beau Biden也不幸腦癌於數年前逝世, 讓他對於處在傷痛困境中的人事物特別有感有關。總之到目前為止, 對抗中共上一直成績乏善可陳的拜登, 這次的安排既和日本一樣火速,又充滿了驚奇, 也不怕派出軍機而觸怒中共,是很漂亮的一次出擊。也希望他的對中共政策能持續保持這種風格,還要轉守為攻,才是美國和世界之福。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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